盂兰盆节、中元节与佛法：以感恩与慈悲追思往生者从马来西亚佛教的视角
- Lee Lin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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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ain Lee Lin Jun 李林骏 原文为英文，此译文由作者 Rain Lee Lin Jun李林骏 本人翻译去华文。
每逢农历七月，马来西亚各地许多佛教徒都会通过诵经、供养、布施、行善以及回向功德，追思已经往生的父母、祖父母、亲属、朋友及其他众生。在马来西亚华人社会，包括许多峇峇娘惹家庭，这段时期通常被称为中元节、盂兰盆节，英语也常称为 Hungry Ghost Festival（饿鬼节）。越南佛教徒则可能更熟悉与之密切相关的 Vu Lan 或 Vu Lan Báo Hiếu（盂兰报孝）。
那么，所谓“鬼节”之中，究竟有哪些是真正属于佛教的内容？文化在哪里结束，佛法又从哪里开始？答案其实比单纯把它归类为“宗教”或“文化”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
数百年来，佛教关于知恩报恩、布施、业（kamma）以及功德回向的教导，与东亚原有并不断发展的祭祖及追思亡者传统相互交织。因此，对佛教徒而言，最重要的问题并不是农历七月的每一种习俗是否都直接源自佛陀时代。更重要的是：我们今天所进行的这些实践，是否能够帮助我们培养善良、清净而有益的心？
盂兰盆与一位弟子的报恩之心
在东亚佛教传统中，盂兰盆与《盂兰盆经》有着密切关系。经中讲述佛陀的大弟子摩诃目犍连（Mahāmaudgalyāyana）的故事。他在巴利文传统中称为 Mahā Moggallāna，汉传佛教中一般称为目犍连或目连。
目犍连发现自己已经往生的母亲正经历极为痛苦的生命状态，于是希望设法帮助她。然而，即使凭借自身的神通，他也无法独自解除母亲的苦，因此前往请示佛陀。这个故事说明，通过行善、供养僧团（Saṅgha），并将所修善业与功德回向给亡者，可以成为表达慈悲、孝亲与报恩的一种方式。
后来，这一故事也成为东亚佛教盂兰盆传统的重要佛教依据之一。因此，从佛法的角度来看，盂兰盆的意义远远不只是“害怕鬼”。其核心之一，是认识到我们对他人的一份恩情与感恩：纪念那些曾经以生命、照顾、爱护和牺牲成就了今日我们的长辈与亲人。
地藏菩萨：慈悲的大愿
在东亚佛教有关追思亡者的传统中，另一位非常重要的菩萨便是地藏菩萨（Kṣitigarbha Bodhisattva）。地藏菩萨并不是《盂兰盆经》的主角。盂兰盆故事的核心人物是佛陀的弟子目犍连，以及他试图帮助已故母亲的经历。地藏菩萨则属于一个彼此相关、但并不相同的佛教传统。他后来尤其与救济亡者、恶趣、痛苦的投生状态、地狱以及孝亲报恩等主题密切联系。
地藏菩萨尤其以他的大愿闻名，传统上常以以下偈语概括：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这句广为流传的话表达了地藏菩萨极为宏大的菩萨愿。他并非只追求自身的解脱，而是发愿：只要仍有众生困于痛苦的生命状态之中，便继续救度与帮助他们。
《地藏菩萨本愿经》（Kṣitigarbha Bodhisattva Pūrvapraṇidhāna Sūtra）通过地藏菩萨过去世的故事，进一步展开了这一主题。经中曾记述，地藏菩萨发愿，在不可计量的未来岁月中，以种种善巧方便救度六道中受苦的众生，并在众生得到救度之后才成就佛道。
经中的多个故事也把这种普遍的慈悲与孝亲报恩紧密联系起来。在过去世中，地藏菩萨曾以孝女的身份，为已经往生并经历苦难投生的母亲修习善行与功德。于是，对自己母亲的关怀逐渐扩展成更加广大的菩萨愿：不仅希望解除自己亲人的痛苦，更愿解除无量众生的痛苦。
随着中古时期中国佛教的发展，地藏菩萨逐渐成为与佛教的死后世界、追思亡者以及救助处于痛苦状态的众生最密切相关的菩萨之一。学者 Zhiru Ng 的历史研究详细探讨了地藏菩萨的故事、形象以及相关信仰与修持如何在中古中国佛教中逐步发展。
因此，地藏菩萨与盂兰盆之间的关系，应理解为主题上密切相关，而不是具有完全相同的历史起源。目犍连的故事与地藏菩萨传统源自不同的佛教经典，但是两者都强调孝亲报恩、关怀亡故父母、修善积德，以及对受苦众生的慈悲。
在 Ti-Ratana 的多个佛教中心，也供奉有地藏菩萨圣像，包括 Ti-Ratana Lumbini Garden Puchong、Ti-Ratana Cheras，以及 Ti-Ratana Heights, Seri Kembangan。
这些圣像也反映出 Ti-Ratana 多元佛教社群之中，东亚佛教传统与 Theravāda 上座部佛教及其他佛教传统并存的特色。
Peta、Preta 与上座部佛教的联系
佛教各传统中，同样存在众生在死后经历痛苦生命状态的观念。巴利文 peta 与梵文 preta 相对应，一般指处于匮乏和痛苦生命状态中的众生，英语经常译为 “hungry ghost”，中文通常译作饿鬼。
巴利三藏中的《Tirokuṭṭa Sutta》提到已经往生的亲属，并说明以布施等善行修积功德、再将功德回向给他们的意义。《Petavatthu（饿鬼事）》是《小部》（Khuddaka Nikāya）中的另一部经典，其中同样记载了处于 peta 状态的众生，在亲属行善并回向功德之后获得利益的故事。
这与上座部佛教中的 pattidāna 实践密切相关，即分享、回向功德。因此，斯里兰卡或缅甸上座部佛教徒未必传统上会使用华人所谓的“鬼月”概念；而马来西亚华人或越南佛教徒，则可能一听到农历七月便立即明白其文化意义。 不过，其背后的一些佛教实践: 布施（dāna）、追思亡者、慈悲以及功德回向, 在不同佛教传统中都并不陌生。
这一点对于文化和佛教传统都十分多元的 Ti-Ratana 社群尤其具有意义。因此，盂兰盆既不能简单地被归类为“华人迷信”，也不是一种在所有佛教传统中都以完全相同形式存在的仪式。它是一个具有自身历史发展的东亚佛教传统，同时围绕着许多在整个佛教中都更加普遍的价值：对父母的感恩、供养僧团、追思亡者、慈悲对待投生于苦难境界的众生，以及分享与回向功德。
佛教要求我们相信什么，又不要求我们相信什么？
在不贬低任何文化传统的前提下，区分佛教教义与文化习俗是有意义的。例如，民间常有一种说法：农历七月期间“鬼门关打开”，亡灵会暂时来到人间活动。这种观念在部分华人民间传统中十分深入人心。
然而，佛教并不要求佛教徒相信所有亡者都会在每年某一个特定月份返回人间。同样地，为亡者焚烧纸钱、纸屋、纸车或其他纸扎物品，属于文化习俗，并不是佛教修行的必要条件。佛陀的教导更强调的是业（kamma）与有意志的行为。真正随着我们的，并不是纸制的财富，而是自身善业与不善业所带来的果报。同样，回向功德也不应理解为替另一个人“购买”较好的来世，或把另一个人的业直接取消。
我们通过布施、持戒、禅修以及其他善行造作善业。之后，可以将这些善行所成就的功德分享或回向给已经往生的众生。按照传统佛教的理解，若有关众生处于能够接受、随喜这份功德的状态，他们便可能因此获得利益。如此一来，整个实践的重点便从恐惧转向慈悲。
与其问：“怎样才能避免鬼来打扰我们？” 从佛法的角度，更值得提出的问题是： “为了自己和其他众生的福祉，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善事？”
孝亲报恩，是活着时就应实践的事
盂兰盆也常被理解为一个强调孝亲与报恩的节日。追思自己的父母或养育我们的人，不应该等到他们往生之后才开始。佛法一再重视对曾经照顾、扶持和帮助我们的人的感恩。因此，如果一个人在父母或照顾者往生之后才隆重祭念，却在他们仍然健在时忽视他们，那么便错过了这个传统很重要的一层意义。
盂兰盆因此也可以提醒我们：趁所爱的人仍然在世时，就表达我们的感恩。陪伴父母与祖父母。以善意和温柔的话与他们交谈。在他们需要时给予照顾。如果条件允许，也尽量化解彼此之间仍未解决的矛盾。对于亲人已经往生的人，追忆也不需要永远只停留在悲伤之中。我们可以把思念转化为善行。我们可以供养僧团、支持慈善事业、帮助有需要的人、持戒、禅修、诵经、修习慈心（mettā），或进行其他任何善行，然后把这些功德回向给已经往生的亲属。
如此，记忆本身也可以成为修行。
一个佛教社群，多种文化传统
Ti-Ratana Buddhist Society 服务的是一个非常多元的马来西亚佛教社群。一些信众来自马来西亚华人家庭，清明节、盂兰盆、中元节和农历本来就是家庭生活中熟悉的一部分。越南佛教徒可能会通过 Vu Lan 的传统认识同一个时节。斯里兰卡与缅甸佛教徒则可能通过上座部佛教关于 peta、dāna 与功德回向的教导，理解追思亡者的实践。这些传统并不需要被勉强说成完全相同。
它们的语言、习俗和仪轨可以有所不同，同时依然指向一些共同的佛教价值：布施、感恩、慈心、慈悲、对业的觉察，以及希望一切受苦众生都能够离苦的愿望。Ti-Ratana 本身也将 Ullambana Pattidāna 视为每年为亡者与 peta 众生分享、回向功德的修持之一，并与全年其他佛教活动一同举行。
这也是为什么带有文化特色的佛教传统，在现代佛教中依然可以具有真正的意义。文化可以成为进入佛法的一扇门。一盘水果的供养，可以成为布施（dāna）。追思祖先，可以成为对无常的观照。为亡故亲人诵经，可以唤起慈悲心。
一个从小就熟悉的家庭节日，也可能让某个人第一次踏入佛教中心，并第一次听闻佛法。
历史上的佛陀本身，也会以当地人能够理解的语言弘扬佛法，并在沟通中运用适合听众的善巧方便。
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带着怎样的理解去进行这些实践。
2026年盂兰盆
2026年的农历七月从8月13日，星期四开始。传统上与盂兰盆及中元节相关的农历七月十五，则落在2026年8月27日，星期四。农历七月于9月10日结束，农历八月则从9月11日开始。
以下为 Ti-Ratana Buddhist Society 各现有分会的 2026年盂兰盆活动日期与时间，资料更新至 2026年8月10日。凡注明“待确认”的活动，将在有关分会提供进一步资料后更新。
原文为英文，此译文由作者 Rain Lee Lin Jun李林骏 本人翻译去华文。
Ti-Ratana Buddhist Society Branch, Location & Website | Ullambana 2026 Schedule |
Ti-Ratana Bangsar Level G @ Wisma Ti-Ratana 17, Lorong Maarof 59000 Bangsar Federal Territory of Kuala Lumpur bangsar.ti-ratana.org | 23 August 2026, 10:00am - 1:30pm |
Ti-Ratana Lumbini Garden 36 & 38, Jalan Puteri 4/2, Bandar Puteri, 47100 Puchong Selangor Darul Ehsan puchong.ti-ratana.org | 29 August, 8:00 - 10:00pm; 30 August, 10:00am - 12:00pm & 8:00 - 10:00pm |
Ti-Ratana Vihara Lot 57313, Persiaran Aman Perdana 2 Aman Perdana, 41050, Klang Selangor Darul Ehsan klang.ti-ratana.org | Throughout the Seventh Lunar Month (programme/details TBC) |
Ti-Ratana Sukha Dhamma School @ Ti-Ratana Tmn Bukit Anggerik Lot 6711, Jalan 5/154 Taman Bukit Anggerik, 56000 Cheras Federal Territory of Kuala Lumpur | TBC |
Ti-Ratana Heights Lot 8604, Jalan Taming 2, Kaw Perusahaan Taman Taming Jaya, 43300 Seri Kembangan, Selangor heights.ti-ratana.org | 5 to 6 September 2026: Ti-Ratana Buddhist Society and Malaysian Buddhist Meditation collaboration and special Ullambana Festival Celebration. |
No Ullambana programme presently announced | |
Ti-Ratana Bentong, Pahang Lot 26103, Batu 7, Jalan Kuala Lumpur Lama (Fed. Rt. 68) 28700 Bentong, Pahang Darul Makmur bentong.ti-ratana.org | Centre currently under construction, no program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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